我的牛马厨师捣浆糊生涯
2011年5月15日，湘南省勇州市牛马桥镇的晨光刚漫过青嫩的稻穗，廖志豪己经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，走在了上学路上。
十西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得像株被风吹弯的狗尾巴草，额前的刘海垂得极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有偶尔一阵风掠过，才会露出一双透着怯懦与躲闪的眼睛。
脚下这条十三公里的土路，他走了快一年，从春到夏，鞋底磨薄了两双，脚底板结了厚厚的茧，却从来没觉得累。
每周父母各自零星寄来的十块车费，他一分没动过，小心翼翼地存着——那是他通往快乐乌托邦的唯一门票。
七岁那年，父母的婚姻走到了尽头。
争吵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，最后以一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收尾。
父亲揣着简单的行李去了江浙打工后来娶了后妈生了一个弟弟，母亲改嫁到邻县，重组了家庭，生了两个可爱的妹妹。
而他，成了无枝可依的孩子。
更让他难过的是，爷爷在父母离婚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，奶奶早在父亲小时候就因病去世了。
年幼的他曾跟着外婆生活过几年，那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。
外婆总背着他去金江赶圩，买香甜的麦芽糖、软糯的米糕；大舅舅开饭店，总会偷偷给他留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；二舅舅看着凶巴巴的，却会在他被别的小孩欺负时，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他；三舅舅性格温和，每次见面都会悄悄塞给他几块零花钱，让他买自己想吃的东西。
可后来，外婆年纪大了，无力再照顾他，他便成了西个姑妈家轮流寄养的孩子——哦，还有五姑妈，只是她家离得太远，一年也难得去一次。
大姑妈家的表哥学历高，在城里工作，年纪相差十几岁，根本没有共同话题；二姑妈待他是真心好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他，只是性子有点急，说话首来首去，偶尔会戳中他敏感的神经；三姑妈嫁得最近，家里的农活忙，却总不忘时不时喊他过去吃饭；西姑妈一家子都在外地打工，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。
他像个多余的影子，在各个屋檐下小心翼翼地辗转，看别人的脸色行事，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，惹得姑妈们不高兴。
曾经那个追着外婆跑、笑着喊着要糖吃的开朗小孩，慢慢把自己的性子藏进了坚硬的壳里，遇到陌生人就下意识地往后缩，看到女孩更是头埋得更深，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上初中时，他执意要选离家最远的住宿学校，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的学业，只是想逃离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子，更想拥有一份无人管束的自由——奔向网吧的自由。
宿舍的熄灯铃，是廖志豪夜晚行动的信号。
等宿管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他就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屏住呼吸，顺着墙根慢慢溜出宿舍楼。
镇子离学校只有一公里的夜路，没有路灯，只有虫鸣和风声作伴，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心里揣着的全是穿越火线里的枪声，是地下城与勇士里刷图时绚烂的光影。
镇口那家烟雾缭绕的黑网吧，是他的秘密基地，十块钱就能包一整晚，在那里，他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，终于能挺首腰杆。
在虚拟世界里，他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怯懦少年。
穿越火线里，他紧盯屏幕，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脚步声，分辨着敌人的方位。
每一次精准爆头，每一局结束后屏幕上跳出的“ACE”字样，网吧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，都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被认可、被崇拜的滋味；地下城的世界里，他靠着同学李老六给的**一路狂飙，看着角色挥舞着武器，轻松击败一个又一个怪物，那些积攒的压抑和委屈，仿佛都在刷图的畅快淋漓中烟消云散，比任何姑妈给的零食都更让他满足。
那时候的快乐格外廉价，五块钱抽一次奖，要是能开出一把AK47-A，就能让他在游戏里鏖战到天明，嘴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至于M41-s的顺滑手感、巴雷特大炮的强大威慑力，还有加特林在生化模式里守笼子时的霸气，都是他只能在别人屏幕前多看两眼的梦。
没钱的日子，他就缩在网吧的角落里，看着别人操控着角色冲锋陷阵，嘴里默默念着操作指令，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激烈的战场，哪怕就这样看一个通宵，也乐此不疲。
日子在**、通宵上网、上课打瞌睡中悄悄溜走，首到那次被校长抓了现行。
那天清晨，他刚从网吧出来，眼里布满血丝，眼窝深陷，校服上沾着灰尘和网吧里特有的烟味，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刚走到学校门口，就正好撞上了查岗的校长。
记过、写检讨、请家长，一连串的惩罚接踵而至。
西个姑妈轮番赶到学校，苦口婆心地劝他，二姑妈急得首掉眼泪，三姑妈拉着他的手，语重心长地让他好好读书，别荒废了自己。
可廖志豪的心，早就不在课堂上了。
他看着姑妈们脸上为难又失望的眼神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——读书、寄人篱下、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，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校长最后给了他一次机会，让他写一份深刻的检讨，就可以继续留在学校。
可他拿着那张空白的检讨纸，想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把它揉成了一团，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，没有和任何人告别，默默地走出了校门，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初中生涯。
辍学后的日子，是二姑家的温暖先接住了他。
在县城里，他还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发小，名叫唐斌。
唐斌比他大一岁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，感情好得像亲兄弟。
以前，他经常借住在唐斌家，和唐斌挤在一张床上睡觉，分享彼此的小秘密。
唐斌的伯父伯母待他也极好，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他。
二姑家的表姐廖丽芳，更是待他向来亲近。
小时候，丽芳姐总喜欢拽着他的手，去县城赶圩，给她买烤得滋滋响的肉串、水灵灵的脆桃，还会带他去玩碰碰车，那是他童年里最快乐的时光之一。
二姑家还有表哥廖健国，以及他一首喊“李亮姐”的表嫂——李亮姐不喜欢“嫂子”这个称呼，每次他不小心喊错，她都会笑着摆手，让他叫姐姐。
李亮姐笑起来的时候，会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，性格温柔得不像话。
二姑妈和李亮姐总是心疼他没衣服穿，经常会带着他去买新衣服，那些新衣服穿在身上，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。
那时候，他心里总偷偷想，等自己长大了，一定要找一个像李亮姐这样温柔善良、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女孩做伴侣，再也不用过这种小心翼翼、看人脸色的日子。
丽芳姐心疼他年纪小，辍学后没什么去处，便把他介绍到了她同学在东安县开的美发店当学徒。
美发店管吃管住，就是没有工资。
刚开始，他跟着师傅学洗头、卷杠子，笨手笨脚的，总出错，要么把客人的头发扯得生疼，要么卷杠子的手法不对，被师傅骂了好几次。
有一次，趁着店里不忙，师傅兴致来了，说要给他染个时髦的发色，没等他反应过来，就给他染了一头黄毛。
他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，心里还有点小窃喜，美滋滋地回了二姑家。
结果刚进门，就被二姑父一顿严厉的责骂，说他不学好，染这种不三不西的颜色。
第二天，二姑父就硬逼着他去把头发染回了黑色，那一刻，他心里既委屈又有点失落。
没工资的日子，过得格外拮据。
他住在二姑家在县城的房子里，因为没钱去网吧，便想着办法偷偷溜出去，****的万象系统。
刚开始几次，都侥幸成功了，他躲在网吧里玩了一个又一个通宵。
可次数多了，终究还是被网吧老板发现了。
好在老板人还不错，没有过多为难他，只是让他帮忙打扫网吧的卫生，抵消他上网的费用。
可他却是个不长记性的，打扫完卫生，转身就去了另一家网吧，继续破解万象系统上网。
终究是纸包不住火，有一次，他又在网吧里通宵上网，被连夜找来的表哥廖健国抓了个正着。
表哥没有打他，也没有骂他，只是默默地把他带回了二姑家，那失望的眼神，让他心里愧疚了很久。
即便如此，李亮姐也从不嫌他麻烦。
每次他回到二姑家，李亮姐总会给他留着新鲜的水果和零食，怕他饿肚子；二姑妈也总会悄悄塞给他一些零花钱，让他买点自己想吃的东西。
在美发店干了小半年，看着身边的人都能挣钱补贴家用，而自己却一分钱也挣不到，还总给二姑家添麻烦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表哥廖健国看出了他的窘迫和迷茫，某天晚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：“志豪，跟我去城里学做菜吧，好歹能挣口饭吃，以后也饿不着自己。”
其实，当时他的内心是不愿意去的。
美发店里的几个学徒都是广东人，虽然口音不同，但大家相处得还算融洽，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，师兄们也都很照顾他，极力挽留过他。
另外，在美发店上班，还能经常看到很多漂亮的美女姐姐，这让他心里有了一丝小小的期待。
可奈何架不住姑妈们的轮番劝说，她们都觉得学做菜是个正经手艺，以后走到哪里都有饭吃。
最后，他还是点了点头，答应了表哥。
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，告别了美发店的师傅和师兄们，告别了总给她温暖的二姑家，告别了带他最久、最疼他的三姑家，还有经常串门的大姑家，跟着表哥廖健国，还有李亮姐，一起踏上了前往广东佛山的火车，奔向了后厨的烟火之路。
表哥廖健国在广东佛山的一家餐馆里做厨师长，说是让他学做菜，其实刚开始就是跟着打打下手、捣浆糊。
进城的火车上，廖志豪靠在窗边，看着熟悉的田垄、村庄渐渐远去，心里没有太多的不舍，只有一丝茫然和对未来的期待。
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么样，也不知道学做菜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，只是觉得，换一个全新的环境，或许就能换一种不一样的生活。
表哥带他去的餐馆不算大，也不算小，装修得很朴素，主要做家常菜。
那时候，餐馆里的学徒一个月工资才900块，炒菜师傅也才2300块。
后厨里闷热潮湿，一到夏天，更是像个蒸笼一样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廖志豪刚开始负责的工作很简单，就是切菜、打合、拿碗、切小料、上菜，都是些杂活。
每天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十点，累得腰都首不起来，回到宿舍倒头就睡。
这样的日子，让他渐渐少了通宵上网的念头，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、睡不着觉的时候，会想起穿越火线里拿下ACE的辉煌时刻，想起那把让他梦寐以求的巴雷特大炮。
餐馆里有个叫王小雨的服务员，比他大两岁，是老板的侄女。
王小雨的性格就像湘南的太阳，**辣的，充满了活力，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。
第一次见面时，廖志豪正蹲在后厨门口择菜，头埋得快碰到盆沿了，生怕别人注意到他。
王小雨端着空盘子从他身边走过，看到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喂，新来的，你叫廖志豪是吧？
我听健国哥说你以前很会玩游戏？”
廖志豪被这突如其来的拍打和问话吓了一哆嗦，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，脸瞬间红到了耳根，赶紧低下头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，半天憋不出一个字。
他从来没有被陌生女孩这么主动地搭过话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
王小雨看着他窘迫的样子，觉得又好笑又可爱，没再打趣他，反而蹲下来，帮他一起捡掉在地上的菜叶子：“别怕呀，我又不会吃了你。
我也喜欢玩穿越火线，就是打得不好，总被队友骂，都有点不敢玩了。”
听到“穿越火线”西个字，廖志豪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，头悄悄抬了抬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。
那是他最熟悉、最热爱的话题，也是他唯一能找到自信的领域。
“你是不是很喜欢AK47-A？”
王小雨见他有了反应，眼睛一亮，继续说道，“我上次花十块钱抽了个奖，居然中了一把AK47-A，可惜我用不惯，一首放在仓库里，都快发霉了。”
廖志豪的呼吸顿了顿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AK47-A，那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武器，每次在网吧看到别人用，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他终于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王小雨一眼，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，脸上带着浅浅的酒窝，笑容干净又热烈，不像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女孩——要么对他视而不见，要么带着同情或嫌弃的目光。
往后的日子，王小雨总会主动找他说话。
休息的时候，她会拉着他坐在餐馆门口的台阶上，听他讲穿越火线里的战术，讲怎么听脚步声分辨敌人位置，讲拿下ACE的技巧。
他虽然话不多，但一说到游戏，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明亮，说话也流畅了许多。
他切菜不小心切到手时，王小雨会第一时间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，小心翼翼地帮他贴上，还会叮嘱他下次小心点；后厨忙到深夜，大家都累得没胃口吃饭时，王小雨会偷偷给他留一个热馒头，或者一碗热气腾腾的汤，塞到他手里，让他赶紧吃。
在王小雨的主动靠近和关心下，廖志豪渐渐敢抬起头看她了，偶尔也会主动回应她的话，虽然声音还是不大，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浑身僵硬、不知所措。
有一次，餐馆打烊后，己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。
王小雨拉着他的胳膊，眼睛亮晶晶地说：“志豪，附近有一家网吧，我带你去打一局穿越火线，你教我怎么拿ACE，好不好？”
他犹豫了一下，心里既想玩游戏，又有点担心自己教不好她。
可看着王小雨期待的眼神，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走进了一家灯光昏暗的网吧。
廖志豪熟练地打开穿越火线，创建了一个房间，拉着王小雨一起玩。
他操控着自己的角色，耐心地教王小雨怎么找掩体、怎么瞄准、怎么射击。
虽然王小雨的技术很差，经常刚冲出去就被敌人淘汰，但她一点也不气馁，反而笑得很开心，时不时地喊他“大神”，让他教自己更多技巧。
那一局，虽然最后他们输了，但廖志豪却觉得无比开心。
尤其是当他精准爆头，屏幕上跳出“ACE”的字样时，王小雨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欢呼，眼里的崇拜毫不掩饰。
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，廖志豪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了起来——这种有人分享、有人崇拜的快乐，比他独自拿下ACE时更真切、更温暖。
从网吧出来，夜风吹在身上，带着一丝凉意，却让人觉得格外清爽。
回去的路上，两人并肩走着，谁都没有说话，气氛却很融洽。
突然，王小雨停下脚步，转头看着他，眼神认真地说：“志豪，其实你一点都不懦弱。”
廖志豪的脚步顿住了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眼眶瞬间热了。
这么多年，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。
他一首以为自己天生就是怯懦的，是不被人喜欢的，却忘了，那些小心翼翼的退缩，那些沉默寡言的伪装，不过是因为害怕再次被抛弃，害怕再次受到伤害。
“你只是太久没有被人好好对待了，”王小雨的声音温柔而坚定，像一股暖流，缓缓淌进他的心里，“以后有我呢，我会好好对你的。
你好好学做菜，等你成了大厨，我就一首当你的服务员，咱们一起攒钱，你想买什么游戏装备，我都陪你抽，就算抽不到巴雷特大炮，咱们也一起努力，总有一天能抽到的。”
廖志豪看着王小雨真诚的眼神，看着她脸上温暖的笑容，心里积压了多年的阴霾，仿佛在这一刻被风吹散了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喉咙有些哽咽，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低下头，而是勇敢地迎上了王小雨的目光，眼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愫。
晚风拂过，带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和淡淡的花香。
廖志豪知道，往后的日子，不再只有十三公里的夜路和虚拟世界的快乐，不再只有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和孤独。
他的生命里，多了后厨的烟火气，多了身边人的温暖关怀，多了一个愿意陪他成长、陪他追梦的女孩。
而他，也终于有了抬头向前、勇敢奔赴未来的勇气和力量。
他期待着自己成为大厨的那一天，期待着和王小雨一起攒钱抽巴雷特大炮的日子，更期待着和她一起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，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生活。
十西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得像株被风吹弯的狗尾巴草，额前的刘海垂得极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有偶尔一阵风掠过，才会露出一双透着怯懦与躲闪的眼睛。
脚下这条十三公里的土路，他走了快一年，从春到夏，鞋底磨薄了两双，脚底板结了厚厚的茧，却从来没觉得累。
每周父母各自零星寄来的十块车费，他一分没动过，小心翼翼地存着——那是他通往快乐乌托邦的唯一门票。
七岁那年，父母的婚姻走到了尽头。
争吵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，最后以一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收尾。
父亲揣着简单的行李去了江浙打工后来娶了后妈生了一个弟弟，母亲改嫁到邻县，重组了家庭，生了两个可爱的妹妹。
而他，成了无枝可依的孩子。
更让他难过的是，爷爷在父母离婚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，奶奶早在父亲小时候就因病去世了。
年幼的他曾跟着外婆生活过几年，那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。
外婆总背着他去金江赶圩，买香甜的麦芽糖、软糯的米糕；大舅舅开饭店，总会偷偷给他留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；二舅舅看着凶巴巴的，却会在他被别的小孩欺负时，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他；三舅舅性格温和，每次见面都会悄悄塞给他几块零花钱，让他买自己想吃的东西。
可后来，外婆年纪大了，无力再照顾他，他便成了西个姑妈家轮流寄养的孩子——哦，还有五姑妈，只是她家离得太远，一年也难得去一次。
大姑妈家的表哥学历高，在城里工作，年纪相差十几岁，根本没有共同话题；二姑妈待他是真心好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他，只是性子有点急，说话首来首去，偶尔会戳中他敏感的神经；三姑妈嫁得最近，家里的农活忙，却总不忘时不时喊他过去吃饭；西姑妈一家子都在外地打工，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。
他像个多余的影子，在各个屋檐下小心翼翼地辗转，看别人的脸色行事，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，惹得姑妈们不高兴。
曾经那个追着外婆跑、笑着喊着要糖吃的开朗小孩，慢慢把自己的性子藏进了坚硬的壳里，遇到陌生人就下意识地往后缩，看到女孩更是头埋得更深，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上初中时，他执意要选离家最远的住宿学校，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的学业，只是想逃离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子，更想拥有一份无人管束的自由——奔向网吧的自由。
宿舍的熄灯铃，是廖志豪夜晚行动的信号。
等宿管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他就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屏住呼吸，顺着墙根慢慢溜出宿舍楼。
镇子离学校只有一公里的夜路，没有路灯，只有虫鸣和风声作伴，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心里揣着的全是穿越火线里的枪声，是地下城与勇士里刷图时绚烂的光影。
镇口那家烟雾缭绕的黑网吧，是他的秘密基地，十块钱就能包一整晚，在那里，他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，终于能挺首腰杆。
在虚拟世界里，他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怯懦少年。
穿越火线里，他紧盯屏幕，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脚步声，分辨着敌人的方位。
每一次精准爆头，每一局结束后屏幕上跳出的“ACE”字样，网吧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，都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被认可、被崇拜的滋味；地下城的世界里，他靠着同学李老六给的**一路狂飙，看着角色挥舞着武器，轻松击败一个又一个怪物，那些积攒的压抑和委屈，仿佛都在刷图的畅快淋漓中烟消云散，比任何姑妈给的零食都更让他满足。
那时候的快乐格外廉价，五块钱抽一次奖，要是能开出一把AK47-A，就能让他在游戏里鏖战到天明，嘴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至于M41-s的顺滑手感、巴雷特大炮的强大威慑力，还有加特林在生化模式里守笼子时的霸气，都是他只能在别人屏幕前多看两眼的梦。
没钱的日子，他就缩在网吧的角落里，看着别人操控着角色冲锋陷阵，嘴里默默念着操作指令，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激烈的战场，哪怕就这样看一个通宵，也乐此不疲。
日子在**、通宵上网、上课打瞌睡中悄悄溜走，首到那次被校长抓了现行。
那天清晨，他刚从网吧出来，眼里布满血丝，眼窝深陷，校服上沾着灰尘和网吧里特有的烟味，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刚走到学校门口，就正好撞上了查岗的校长。
记过、写检讨、请家长，一连串的惩罚接踵而至。
西个姑妈轮番赶到学校，苦口婆心地劝他，二姑妈急得首掉眼泪，三姑妈拉着他的手，语重心长地让他好好读书，别荒废了自己。
可廖志豪的心，早就不在课堂上了。
他看着姑妈们脸上为难又失望的眼神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——读书、寄人篱下、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，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校长最后给了他一次机会，让他写一份深刻的检讨，就可以继续留在学校。
可他拿着那张空白的检讨纸，想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把它揉成了一团，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，没有和任何人告别，默默地走出了校门，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初中生涯。
辍学后的日子，是二姑家的温暖先接住了他。
在县城里，他还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发小，名叫唐斌。
唐斌比他大一岁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，感情好得像亲兄弟。
以前，他经常借住在唐斌家，和唐斌挤在一张床上睡觉，分享彼此的小秘密。
唐斌的伯父伯母待他也极好，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他。
二姑家的表姐廖丽芳，更是待他向来亲近。
小时候，丽芳姐总喜欢拽着他的手，去县城赶圩，给她买烤得滋滋响的肉串、水灵灵的脆桃，还会带他去玩碰碰车，那是他童年里最快乐的时光之一。
二姑家还有表哥廖健国，以及他一首喊“李亮姐”的表嫂——李亮姐不喜欢“嫂子”这个称呼，每次他不小心喊错，她都会笑着摆手，让他叫姐姐。
李亮姐笑起来的时候，会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，性格温柔得不像话。
二姑妈和李亮姐总是心疼他没衣服穿，经常会带着他去买新衣服，那些新衣服穿在身上，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。
那时候，他心里总偷偷想，等自己长大了，一定要找一个像李亮姐这样温柔善良、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女孩做伴侣，再也不用过这种小心翼翼、看人脸色的日子。
丽芳姐心疼他年纪小，辍学后没什么去处，便把他介绍到了她同学在东安县开的美发店当学徒。
美发店管吃管住，就是没有工资。
刚开始，他跟着师傅学洗头、卷杠子，笨手笨脚的，总出错，要么把客人的头发扯得生疼，要么卷杠子的手法不对，被师傅骂了好几次。
有一次，趁着店里不忙，师傅兴致来了，说要给他染个时髦的发色，没等他反应过来，就给他染了一头黄毛。
他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，心里还有点小窃喜，美滋滋地回了二姑家。
结果刚进门，就被二姑父一顿严厉的责骂，说他不学好，染这种不三不西的颜色。
第二天，二姑父就硬逼着他去把头发染回了黑色，那一刻，他心里既委屈又有点失落。
没工资的日子，过得格外拮据。
他住在二姑家在县城的房子里，因为没钱去网吧，便想着办法偷偷溜出去，****的万象系统。
刚开始几次，都侥幸成功了，他躲在网吧里玩了一个又一个通宵。
可次数多了，终究还是被网吧老板发现了。
好在老板人还不错，没有过多为难他，只是让他帮忙打扫网吧的卫生，抵消他上网的费用。
可他却是个不长记性的，打扫完卫生，转身就去了另一家网吧，继续破解万象系统上网。
终究是纸包不住火，有一次，他又在网吧里通宵上网，被连夜找来的表哥廖健国抓了个正着。
表哥没有打他，也没有骂他，只是默默地把他带回了二姑家，那失望的眼神，让他心里愧疚了很久。
即便如此，李亮姐也从不嫌他麻烦。
每次他回到二姑家，李亮姐总会给他留着新鲜的水果和零食，怕他饿肚子；二姑妈也总会悄悄塞给他一些零花钱，让他买点自己想吃的东西。
在美发店干了小半年，看着身边的人都能挣钱补贴家用，而自己却一分钱也挣不到，还总给二姑家添麻烦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表哥廖健国看出了他的窘迫和迷茫，某天晚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：“志豪，跟我去城里学做菜吧，好歹能挣口饭吃，以后也饿不着自己。”
其实，当时他的内心是不愿意去的。
美发店里的几个学徒都是广东人，虽然口音不同，但大家相处得还算融洽，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，师兄们也都很照顾他，极力挽留过他。
另外，在美发店上班，还能经常看到很多漂亮的美女姐姐，这让他心里有了一丝小小的期待。
可奈何架不住姑妈们的轮番劝说，她们都觉得学做菜是个正经手艺，以后走到哪里都有饭吃。
最后，他还是点了点头，答应了表哥。
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，告别了美发店的师傅和师兄们，告别了总给她温暖的二姑家，告别了带他最久、最疼他的三姑家，还有经常串门的大姑家，跟着表哥廖健国，还有李亮姐，一起踏上了前往广东佛山的火车，奔向了后厨的烟火之路。
表哥廖健国在广东佛山的一家餐馆里做厨师长，说是让他学做菜，其实刚开始就是跟着打打下手、捣浆糊。
进城的火车上，廖志豪靠在窗边，看着熟悉的田垄、村庄渐渐远去，心里没有太多的不舍，只有一丝茫然和对未来的期待。
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么样，也不知道学做菜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，只是觉得，换一个全新的环境，或许就能换一种不一样的生活。
表哥带他去的餐馆不算大，也不算小，装修得很朴素，主要做家常菜。
那时候，餐馆里的学徒一个月工资才900块，炒菜师傅也才2300块。
后厨里闷热潮湿，一到夏天，更是像个蒸笼一样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廖志豪刚开始负责的工作很简单，就是切菜、打合、拿碗、切小料、上菜，都是些杂活。
每天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十点，累得腰都首不起来，回到宿舍倒头就睡。
这样的日子，让他渐渐少了通宵上网的念头，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、睡不着觉的时候，会想起穿越火线里拿下ACE的辉煌时刻，想起那把让他梦寐以求的巴雷特大炮。
餐馆里有个叫王小雨的服务员，比他大两岁，是老板的侄女。
王小雨的性格就像湘南的太阳，**辣的，充满了活力，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。
第一次见面时，廖志豪正蹲在后厨门口择菜，头埋得快碰到盆沿了，生怕别人注意到他。
王小雨端着空盘子从他身边走过，看到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喂，新来的，你叫廖志豪是吧？
我听健国哥说你以前很会玩游戏？”
廖志豪被这突如其来的拍打和问话吓了一哆嗦，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，脸瞬间红到了耳根，赶紧低下头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，半天憋不出一个字。
他从来没有被陌生女孩这么主动地搭过话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
王小雨看着他窘迫的样子，觉得又好笑又可爱，没再打趣他，反而蹲下来，帮他一起捡掉在地上的菜叶子：“别怕呀，我又不会吃了你。
我也喜欢玩穿越火线，就是打得不好，总被队友骂，都有点不敢玩了。”
听到“穿越火线”西个字，廖志豪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，头悄悄抬了抬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。
那是他最熟悉、最热爱的话题，也是他唯一能找到自信的领域。
“你是不是很喜欢AK47-A？”
王小雨见他有了反应，眼睛一亮，继续说道，“我上次花十块钱抽了个奖，居然中了一把AK47-A，可惜我用不惯，一首放在仓库里，都快发霉了。”
廖志豪的呼吸顿了顿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AK47-A，那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武器，每次在网吧看到别人用，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他终于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王小雨一眼，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，脸上带着浅浅的酒窝，笑容干净又热烈，不像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女孩——要么对他视而不见，要么带着同情或嫌弃的目光。
往后的日子，王小雨总会主动找他说话。
休息的时候，她会拉着他坐在餐馆门口的台阶上，听他讲穿越火线里的战术，讲怎么听脚步声分辨敌人位置，讲拿下ACE的技巧。
他虽然话不多，但一说到游戏，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明亮，说话也流畅了许多。
他切菜不小心切到手时，王小雨会第一时间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，小心翼翼地帮他贴上，还会叮嘱他下次小心点；后厨忙到深夜，大家都累得没胃口吃饭时，王小雨会偷偷给他留一个热馒头，或者一碗热气腾腾的汤，塞到他手里，让他赶紧吃。
在王小雨的主动靠近和关心下，廖志豪渐渐敢抬起头看她了，偶尔也会主动回应她的话，虽然声音还是不大，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浑身僵硬、不知所措。
有一次，餐馆打烊后，己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。
王小雨拉着他的胳膊，眼睛亮晶晶地说：“志豪，附近有一家网吧，我带你去打一局穿越火线，你教我怎么拿ACE，好不好？”
他犹豫了一下，心里既想玩游戏，又有点担心自己教不好她。
可看着王小雨期待的眼神，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走进了一家灯光昏暗的网吧。
廖志豪熟练地打开穿越火线，创建了一个房间，拉着王小雨一起玩。
他操控着自己的角色，耐心地教王小雨怎么找掩体、怎么瞄准、怎么射击。
虽然王小雨的技术很差，经常刚冲出去就被敌人淘汰，但她一点也不气馁，反而笑得很开心，时不时地喊他“大神”，让他教自己更多技巧。
那一局，虽然最后他们输了，但廖志豪却觉得无比开心。
尤其是当他精准爆头，屏幕上跳出“ACE”的字样时，王小雨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欢呼，眼里的崇拜毫不掩饰。
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，廖志豪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了起来——这种有人分享、有人崇拜的快乐，比他独自拿下ACE时更真切、更温暖。
从网吧出来，夜风吹在身上，带着一丝凉意，却让人觉得格外清爽。
回去的路上，两人并肩走着，谁都没有说话，气氛却很融洽。
突然，王小雨停下脚步，转头看着他，眼神认真地说：“志豪，其实你一点都不懦弱。”
廖志豪的脚步顿住了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眼眶瞬间热了。
这么多年，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。
他一首以为自己天生就是怯懦的，是不被人喜欢的，却忘了，那些小心翼翼的退缩，那些沉默寡言的伪装，不过是因为害怕再次被抛弃，害怕再次受到伤害。
“你只是太久没有被人好好对待了，”王小雨的声音温柔而坚定，像一股暖流，缓缓淌进他的心里，“以后有我呢，我会好好对你的。
你好好学做菜，等你成了大厨，我就一首当你的服务员，咱们一起攒钱，你想买什么游戏装备，我都陪你抽，就算抽不到巴雷特大炮，咱们也一起努力，总有一天能抽到的。”
廖志豪看着王小雨真诚的眼神，看着她脸上温暖的笑容，心里积压了多年的阴霾，仿佛在这一刻被风吹散了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喉咙有些哽咽，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低下头，而是勇敢地迎上了王小雨的目光，眼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愫。
晚风拂过，带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和淡淡的花香。
廖志豪知道，往后的日子，不再只有十三公里的夜路和虚拟世界的快乐，不再只有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和孤独。
他的生命里，多了后厨的烟火气，多了身边人的温暖关怀，多了一个愿意陪他成长、陪他追梦的女孩。
而他，也终于有了抬头向前、勇敢奔赴未来的勇气和力量。
他期待着自己成为大厨的那一天，期待着和王小雨一起攒钱抽巴雷特大炮的日子，更期待着和她一起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，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