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涌沉浮

---。，第三法庭。“全体起立。”，穿着灰色囚服，头发剃得很短，露出青色的头皮。三个月的看守所生活，让他瘦了整整一圈，原本合身的囚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。有几个记者，几个不认识的面孔。没有陈启明，没有周志远，没有刘永年。。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。这三个月她瘦了很多，锁骨的形状从衣领里凸出来，眼下两团青黑，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沈明远看向她。

她没有看他。她低着头，手指紧紧绞在一起，指节泛白。她在发抖。

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庆功宴。她穿着墨绿色长裙，朝他浅浅一笑，手放在小腹上。那个笑容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。

现在她连看都不看他。

审判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：

“被告人沈明远，犯商业***，判处****三年零六个月；犯职务侵占罪，判处****两年；数罪并罚，决定执行****五年六个月。本案涉案赃款，予以追缴，返还受害单位。”

五年零六个月。

二千零七天。

沈明远闭上眼睛。

他听见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，听见记者按快门的咔嚓声，听见法警走近的脚步声。

“被告人，是否上诉？”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审判长。

上诉？有用吗？

“不——”他刚要开口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
砰。

他猛地回头。

林婉倒在椅子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旁边的人慌乱地站起来：“有人晕倒了！血她流血了叫医生！快打120！”

“林婉！”沈明远想冲过去，却被法警死死按住。

“别动！”

“那是我妻子！她怀孕了！让我过去看看——求求你们了”
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但法警没有松手，四个人按住他，像按住一头困兽。

“林婉——”

沈明远嘶吼着。

他看见有人把林婉扶起来，她的头软软地垂着，没有一点意识。他看见她的裙子下摆上，有一块深色的痕迹正在洇开。

红色。

刺目的红色。

“不……”沈明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法警拖着他向侧门走。他拼命回头，只看见医护人员冲进法庭，把林婉围在中间。人群挡住了他的视线，只剩那条墨绿色的裙摆——

他送的。

她说等庆功宴那天穿给他看。

庆功宴那天她穿了。

现在她又穿着，来看他被判刑。

侧门轰然关闭。

他被押上**。车门关上的瞬间，他看见救护车呼啸着驶进**大院。他看不清担架上的人，只看见一群人围上去，然后车门关闭，警笛再次响起，越来越远。

一路上，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。

红色的痕迹。

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念：不会的。不会的。

但他知道，三个月了。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，媒体的**，邻居的议论，亲戚的质问。她是那么的无助，那么柔弱，怎么撑得住？

他不知道。

此刻，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。

他不知道林婉被送进急诊室后，医生只用了五分钟就出来，摘下口罩说：“对不起，孩子没保住。病人身体太虚弱，加上精神受到巨大刺激……”

他不知道林婉醒来后，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个小时，一动不动，不哭也不说话。护士进来换药，看见她盯着天花板，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毫无生气空壳。

他不知道，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

那杯酒。

庆功宴那天，她看见刘永年递给沈明远那杯酒。她坐在角落里，距离远，看不清细节。但她看见刘永年倒酒的时候，手在杯子上面停了一下。

就那么一下。

当时她没在意。现在她一遍一遍地想，想得头痛欲裂。

也许只是错觉。也许什么都不是。

但她控制不住地想。

三天后，她坐起来，问护士借来的纸笔，写了一封信。

那封信她写了很久。写了撕，撕了写。最后只剩下一行字。

“明远：孩子没了。我妈说得对，我不该嫁给一个只会做产品的人。我们离婚吧。林婉。”

信纸上有一块洇湿的痕迹。不是水。

是泪。

她不知道，她写这封信的时候，沈明远正在看守所里，盯着那扇小小的透气窗，想着同一件事——

那杯酒。

他也一直在想。

刘永年为什么要提前开那瓶茅台？

五天后的傍晚，沈明远在监狱里收到这封信。

他站在监室门口，管教把信递给他就走了。他欣喜展开信纸，一个字一个字看完。

慢慢他坐在监室的地板上，眼神不可置信的。

看了第二遍。

第三遍。

**遍。

同监室的犯人看他一直坐着不动，凑过来想说话。但走近了，看见他的脸，又默默退了回去。

那表情，老油条后来形容了无数次：“我蹲了八年监狱，见过***，见过毒贩，见过被判**的人。但从没见过那种眼神——像整个人都死了，又像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。”

沈明远叫来管教，问管教借了支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两个字。

“同意。”

他把信折好，交给管教。

然后他躺回床上，望着天花板，久久无法入眠。

五年六个月。

他告诉自已，从今天起，这五年六个月，不是坐牢，是上课。

他要学会那些以前不屑于学的东西。

他要搞清楚，资本的游戏到底怎么玩。

他要弄明白，那三个人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他推进深渊的。

还有那杯酒。

他要弄明白，那杯酒里到底有什么。

等他出去的那一天——

他要让那些人知道，被推下深渊的人，有时候会爬回来。带着深渊里的东西。

窗外，月光透过铁栏杆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阴影。

那些影子像栅栏，也像梯子。

他摸了**口。

那里没有内袋了。囚服是公家的，没有内袋。

但那张*超单的轮廓，还在他心里。

三秒。他只看了三秒。

但那三秒，他记得一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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