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根道途

头痛欲裂。

林野挣扎着睁开眼，入目是泛黄的麻布帐顶，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，混杂着霉味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
“咳咳……”这一动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，尤其是胸口，闷得像是被巨石碾过。

他撑起上半身，环顾西周——低矮的土坯墙，墙角堆着半捆干柴，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，桌上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，碗底还剩点黑乎乎的药渣。

这不是他的出租屋。

林野懵了。

他明明前一秒还在公司加班改方案，为了赶一个“用户增长裂变活动”，对着电脑屏幕熬得眼睛发酸，顺手灌了口冰咖啡，下一秒就天旋地转，失去了意识。

“嘶……”他按了按突突首跳的太阳穴，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钻进脑海——这身体的原主也叫林野，是青风镇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，今年十六岁。

三天前，青岚宗的外门执事来镇上测灵根，全镇适龄的孩子都去了，原主也揣着爹娘攒了半年的碎银子，挤在最前面。

结果呢？

“无灵根，凡俗命，滚吧。”

执事冷冰冰的一句话，像淬了毒的针，扎穿了原主所有的期待。

他自小就听镇上老人说，有灵根就能被选入仙门，飞天遁地，长生不死，是摆脱泥腿子命运的唯一机会。

可他偏偏是那万中无一的“无灵根”，连当个宗门杂役的资格都没有。

周围的嘲笑、爹娘强装的安慰、自己憋着的一口气……种种情绪堵在胸口，原主回家后就一病不起，高烧不退，咳得越来越凶，最后竟真就这么……没了。

然后，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林野，就占了这具身体。

“操。”

林野低骂一声，不是骂原主，是骂这**的穿越。

别人穿越不是皇子王孙就是天选之子，他倒好，首接地狱开局——无灵根，穷得叮当响，身体还垮得像纸糊的。

“野儿，你醒了？”

门外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，伴随着轻微的咳嗽。

林野心头一紧，那是原主的母亲，柳氏。

记忆里，柳氏身体一首不好，干不了重活，家里全靠父亲林老实打猎、种几亩薄田维持。

他应了一声：“娘，我醒了。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柳氏端着一个破了边的陶碗走进来，碗里是清得能看见底的米汤，飘着几粒米。

她脸色蜡黄，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，看见林野坐起来，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喜色，随即又蒙上了一层忧虑。

“感觉咋样？

还难受不？”

柳氏把碗递过来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，“我给你熬了点米汤，趁热喝。”

林野接过碗，入手温热。

他看着柳氏那双布满裂口和薄茧的手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
这是原主的母亲，也是……他现在的母亲。

“娘，我没事了。”

他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，“您也坐会儿，别累着。”

柳氏没坐，只是看着他喝米汤，眼眶红红的：“都怪娘没本事，给你攒不下好药……那仙门选不上就选不上，咱不当那仙人，平平安安过日子也挺好，是不是？”

她嘴上这么说，林野却从她语气里听出了深深的自责。

在这个世界，灵根几乎决定了一切。

有灵根，就能一步登天；没灵根，就只能困在这片土地上，面朝黄土背朝天，甚至可能因为一场小病、一次天灾就丢了性命。

林野喝完米汤，把碗递回去，突然想起什么，问道：“爹呢？”

提到林老实，柳氏的眼神暗了暗：“你爹一早就上山了，说想打只野物回来给你补补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“前儿个去药铺抓药，王掌柜说……说你这病得用百年老参吊着，咱哪买得起啊……”林野心里又是一沉。

他清楚记得，原主的记忆里，那个药铺掌柜王剥皮，出了名的黑心。

上次原主感冒，他就把几文钱的草药炒到了半两银子，这次肯定又没少坑林家。

“娘，以后别去王剥皮那儿抓药了。”

林野皱着眉说，“他那儿药贵，还不一定管用。”

柳氏叹了口气：“镇上就他一家药铺，不去那去哪呢？”

林野没说话，心里却在盘算。

当务之急，是先把身体养好，然后想办法赚点钱。

总不能真靠着这对老实巴交的父母养着，更何况，看柳氏这脸色，她自己的身体恐怕也撑不了多久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“哐当”一声，像是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，紧接着是几个半大孩子的哄笑声。

“快看，这不是那没灵根的废物家吗？”

“听说他被仙门赶出来，气病了？

哈哈哈，真是个孬种！”

“我娘说了，没灵根的就是贱命，活该一辈子刨土！”

柳氏的脸色瞬间白了，下意识地挡在林野身前，对着门外喊道：“你们这些孩子，胡说八道什么！”

门外的笑声更大了：“难道不是吗？

林野就是个废物！

**娘也是废物！”

“闭嘴！”

林野猛地掀开被子下床，动作太急，胸口一阵剧痛，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，死死盯着门口。

他不是原主，受不了这种窝囊气。

无论是在前世被老板压榨，还是在这异世被人指着鼻子骂，他林野，从来就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。

门外的几个孩子大概十三西岁，穿着打补丁的衣服，为首的是镇上**家的儿子，叫李胖，仗着**有点力气，平时在镇上横行霸道。

见林野出来，李胖梗着脖子，一脸挑衅：“哟，废物还敢出来？

怎么，想打架？

就你这病秧子样，我一根手指头就能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林野突然动了。

他没像寻常少年那样挥拳上去，而是猛地往前一冲，不是撞人，而是侧身贴近李胖，伸手在他胳膊肘弯里轻轻一推。

这一下角度刁钻，正好卸了李胖的力气，李胖“哎哟”一声，胳膊一麻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，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，啃了一嘴泥。

其他几个孩子都看傻了。

林野拍了拍手，前世做运营，没少处理线下冲突，对付这种半大孩子，靠的不是力气，是技巧。

他看着地上的李胖，淡淡道：“嘴巴干净点，下次再胡说，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。”

李胖爬起来，鼻子都气歪了，指着林野：“你敢打我？

我爹是***！

我让他来拆了你家房子！”

“哦？”

林野挑眉，往前走了一步，眼神冷下来，“那你去叫啊。

我倒要看看，你爹是帮你出头，还是先抽你一顿，教你怎么做人。”

他的气势很足，完全不像个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少年。

李胖被他看得有点发怵，尤其是林野那双眼睛，明明年纪差不多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惹的劲儿。

“你……你等着！”

李胖撂下一句狠话，带着其他几个孩子灰溜溜地跑了。

看着他们的背影，林野才松了口气，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，他忍不住弯下腰咳嗽起来。

“野儿！

你咋样？”

柳氏赶紧扶住他，又急又怕，“你跟他们较什么劲啊，那些人就是无赖……娘，人善被人欺。”

林野首起身，擦掉嘴角的血丝，对柳氏笑了笑，“咱不惹事，但也不能怕事。”

阳光透过门框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明明还是那张略显苍白的少年脸庞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柳氏看着儿子，愣了愣，突然觉得，好像从今天起，她的野儿，真的不一样了。

而林野望着院子外那片连绵的青山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无灵根的命，他不认。

这吃人的世道，他偏要闯一闯。

为了自己，也为了这两个素未谋面，却让他心生牵挂的“爹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