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落尘间情不渡

次日清晨，秦翰柏眼下泛着青黑，却依旧准时踏入沈嘉芸房中。
“三餐必在夫人处用”，是他们新婚时定下的规矩。
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，却是为另一人破例：
“嘉芸，桐桐有孕辛苦，就让她多睡会儿，以后的请安便免了吧。”
秦翰柏的语气纵容，眉眼间也带着自然而然的温柔。
沈嘉芸抬眸，沉默地望向他。
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滚烫，秦翰柏不自然地别开脸，轻咳两声。
“嘉芸，桐桐的手……终究是要用来诊脉救人的。父亲还指望她医治，我这才多关照了些。”
沈嘉芸听着这荒谬的话，只觉得可笑，她想去取那封早已备好的和离书，还未起身，门外便传来小厮急促的禀报：
“大人，孟姨娘说心口有些闷，急着请您过去看看。”
“好，我现在就来。”
说罢，秦翰柏立刻起身离开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。
沈嘉芸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早膳，她不再犹豫，拿着那封和离书便朝秦家祖宅而去。
秦卫忠正在庭中晒太阳，见她前来，不满的冷哼一声：
“怎么？翰柏身边刚有了更可心的人，你便来这里哭诉他宠妾灭妻？”
沈嘉芸在他面前站定，展开手中的信笺：
“老祖宗误会了，我是来与秦翰柏和离的。”
秦卫忠眯起的眼睛倏然睁大，将信将疑地扫过沈嘉芸手中的文书，
“哼，你总算还有些自知之明。你本就配不上翰柏的门第，如今他贵为帝师，前程似锦，你早些让位也好，省得日后闹个被休弃的下场。”
字字如刀，剐过沈嘉芸早已血肉模糊的尊严。可她只是点了点头：
“老祖**训得是。”
“只是这和离书，还需秦翰柏落笔签名。我父亲病体未愈，眼下还需秦府庇护一二。待他老人家病情稳定，我自会带着父亲离开，绝不拖延。”
秦卫忠见沈嘉芸是真的要走，答应得也干脆，
“你且安心照料你父亲，到时老夫自会让翰柏签字！”
沈嘉芸回到父亲院落时，小厮正焦急地在门槛处徘徊，看到她便急忙迎了上来：
“夫人，沈太爷咳了半个时辰了，可大人早上吩咐说孟姨**手伤未愈，今日施不了针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沈嘉芸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快步冲进内室，只见沈父整个人佝偻在床边，面色紫胀，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。
她忙扑到床边，拼命拍打沈父的后背，才让他将那口血痰吐了出来。
看着地上明晃晃的血迹，沈嘉芸握紧父亲的手，浑身发抖，却不敢哭出声。
可沈父早已看穿了一切，他反握住女儿冰凉的手，气若游丝：
“芸儿，是爹拖累你了，爹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，和离吧……我们回老家去。”
沈嘉芸喉头一哽，用力摇头，
“爹，您别多想。秦翰柏最重规矩，断不会纵容妾室胡来的，**好歇着，药马上就来。”
她将父亲扶回枕上，替他掖好被角，才转身走进了孟舒桐的院子。
屋内孟舒桐正倚在榻上，两个婢女跪在她身边，一个为她捶腿，另一个正用小银叉递上新鲜的蜜瓜。
见沈嘉芸进来，她也并未起身，只是笑道：
“姐姐来了？你瞧我这模样，实在不便起来见礼了。”
孟舒桐抬起那双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，语气带着几分娇嗔，
“我都同翰柏说了千百遍，我就是医者，这手我自己便能治好，”
“可他偏不听，非逼着太医开了最好的药膏包上，还嘱咐我伤好之前，不许动针。”
沈嘉芸不愿说太多废话，她一把拉过孟舒桐的手，拽着她便往外走，
“昨日的茶水烫不烫你我皆知，若非我父亲需要你那几针**，你连秦府侧门都进不来。现在，便去给我父亲施针。”
刚到院门口，沈嘉芸就被守着的侍卫拦了下来。
“夫人，秦大人有令，今日谁也不能带姨娘走。您别为难小的……”
一句话，便让沈嘉芸心口骤缩，痛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知道，秦翰柏这是算准了她会来要人。
下一瞬，沈嘉芸猛地抽过侍卫腰间长剑横在自己颈间，锋利的剑刃顿时在她颈侧划出一道血痕，
“谁敢拦我？”
侍卫们吓得连连后退，无人敢上前一步。
沈嘉芸刚松口气，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秦翰柏回来了。
他一眼瞥见她颈间血痕，脸色骤变，扑过来一把攥住剑刃，硬生生将剑夺下甩在一旁，掌心瞬间被割得鲜血直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