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换人生：鹿鸣十里伴萍生

林鹿鸣心里突然慌起来，他紧紧握住薛之萍的手，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。

他想起刚才薛之萍说的话，他把另一只手也握上去，用尽全力说：“不会断的！

我们的红绳缠在一起，怎么会断呢？”

就在这时，他手腕上的红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，薛之萍的红绳也跟着亮了起来，两条红绳像两条火龙，朝着黑色的裂缝飞去，在裂缝上缠了一圈又一圈。

每缠一圈，裂缝就变小一点，周围的星子也重新飞了起来，像被红绳吸引着，慢慢聚成了一道光墙，挡住了风暴的侵袭。

红绳缠到第十圈的时候，黑色的裂缝终于消失了，天空又恢复了粉蓝色，云朵重新飘了起来，灯笼里的小虫子也开始发光。

薛之萍拉着林鹿鸣的手，回到了那个水洼边，星子桥正在慢慢消失，水面上的星子也开始变得模糊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

薛之萍的声音有点低，她把那只透明的兔子递给林鹿鸣，“这个送给你，它会帮你记住我们今天的事。

等下次红结再亮起来的时候，我们就能再见面了。”

林鹿鸣接过兔子，发现它的耳朵上系着一根小小的红绳。

他还想说什么，水洼突然开始晃动，薛之萍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，像要融进月光里。

“记住哦！”

薛之萍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，随即消失不见。

水洼最后晃了一下，星子们散了开来，变成了普通的月光，洒在地面上。

林鹿鸣低头看了看手心，那只透明的兔子还在，耳朵尖上的红绳闪了闪，像在跟他打招呼。

第二天早上，林鹿鸣醒来的时候，竟然发现自己的枕头边放着一颗红色的糖果，和昨天在梦中的永翠森林里吃的一模一样，甜到心里。

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，发现断了的线头竟然自己接好了，红绳中间还多了一颗小小的星子，在阳光下亮闪闪的，像薛之萍的眼睛。

难道，这一切都不是梦？

那又是什么呢？

奶奶走进房间的时候，看见林鹿鸣正对着红绳笑，手里还捏着一颗糖果。

“这孩子，昨天还闹脾气，今天怎么这么开心？”

奶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，“快点起床，不然就要上学迟到了。”

林鹿鸣把自己的故事讲给爸爸妈妈，爷爷奶奶听，讲给同伴听，但没有一个相信这是真的。

从那时候起，林鹿鸣一首便戴着手中的红绳，他惊奇地发现这一红绳竟然不会因为自己长个子，就戴不上了，似乎正和自己一块长大……时光如流水，不舍昼夜。

2011年春分那天，华曜国江淮省的南山市下了场夹着冰粒的雨。

林鹿鸣把脸贴在教室后窗的玻璃上，看着雨滴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，像谁用指甲挠出来的绝望。

***，数学老师的声音像老旧的录音机卡了带，“三角函数的诱导公式”几个字在空气里撞来撞去，最后碎成粉末，落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 —— 那本封皮写着 “高二（7）班林鹿鸣” 的数学练习册，从开学到现在，除了第一页写了个名字，后面全是空白。

什么微积分，函数与导数，简首比天书还天书！

“林鹿鸣！”

粉笔头砸在桌角时，他正盯着手腕上的红绳发呆。

那根红绳中间那颗星子般的光点还在，只是比小时候暗了很多，像快没电的手电筒。

他慢吞吞地站起来，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朝最后一排看过来，男生们嘴角挂着了然的笑，女生们则不为所动，似乎习以为常。

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，声音里裹着冰碴子：“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做？

你来说说。”

林鹿鸣低头看了眼黑板，那些 x 和 y 像乱爬的蚂蚁，在他眼里绕成了一团麻。

他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——不是不想说，是真的看不懂。

从高二分科那天起，这些数字和公式就成了他的天敌，明明他能把《红楼梦》里的判词背得滚瓜烂熟，能写出让语文老师拍案叫绝的作文，却连最简单的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明白。

“哑巴了？”

数学老师冷笑一声，“我早就说过，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学理科的料，偏要占着**不**，浪费学校的资源。”

哄笑声从教室各处冒出来，林鹿鸣的脸烧得发烫。

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却没力气反驳——老师说的是事实。

当初分科时，父母坐在沙发上，爸爸手里拿着报纸，妈妈端着刚泡好的茶，异口同声地说“理科好找工作”，他张了好几次嘴，想说“我喜欢文科”，却被妈妈一句 “你懂什么，我们都是为了你好” 堵了回去。

于是，他就像个提线木偶，稀里糊涂地走进了理科班，从此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深渊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数学老师把教案摔在***，临走前还特意看了林鹿鸣一眼：“下次月考再考倒数第一，我看啊，你就不用来上课了，省得影响其他同学。”

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林鹿鸣和同桌张强。

张强是个留级生，每天上课除了睡觉就是玩手机，此刻他正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最新的游戏海报：“鹿鸣，晚上去网吧开黑啊，反正你待在学校也听不懂。”

林鹿鸣摇了摇头，把练习册塞进书包。

书包里的资料堆得像座小山，物理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、化学的《重难点手册》、生物的《必刷题》，每一本都崭新得像刚从书店买回来的，只有语文的《唐诗宋词选读》被翻得卷了边。

他走出教室，看着不远处高三走廊里贴满了“距离高考还有78天”的标语，红色的字体像一道道血痕，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
走到校门口时，他看见妈妈站在对面的公交站牌下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转身躲开，却被妈妈喊住了：“鹿鸣！

这里！”

妈妈快步走过来，把保温桶塞到他手里：“刚给你炖的鸡汤，快趁热喝。

你们班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，说你最近上课又走神，是不是又不想学了？”

林鹿鸣低着头，踢着脚下的石子：“没有。”

“没有就好。”

妈妈叹了口气，伸手**他的头，却被他躲开了。

妈**手僵在半空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鹿鸣，我知道你学理科辛苦，但你再坚持坚持，等考上大学就好了。

你看你表哥，学计算机的，毕业才一年，工资就比**爸还高……妈，我不想学理科。”

林鹿鸣突然抬起头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，“我喜欢语文，我想写东西，我不想每天对着那些数字和公式……写东西能当饭吃吗？

以后找不到工作怎么办？”

妈**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，“我和**辛辛苦苦供你上学，不是让你将来去当穷酸文人的！

你要是敢放弃理科，我就没你这个儿子！”

妈妈说完，转身就走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 “噔噔噔” 的响声，像在他心上敲鼓。

林鹿鸣站在原地，手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，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凉。

他打开保温桶，看着里面漂浮的枸杞和红枣，突然想起七岁那年，奶奶也是这样，把刚炖好的排骨汤端到他面前，笑着说 “鹿鸣啊，多喝点，长高高”。

那天晚上，晚自习结束，林鹿鸣没有回家。

他背着书包，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，走到一家网吧门口时，张强正好从里面出来，看见他，一把拉住他：“我就知道你会来，走，里面有位置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