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仰望月光

顾言的指尖还粘着妈妈裙摆的蒲公英刺绣，沈家玄关的香薰蜡烛突然爆出烛花。

他抬头看见旋转楼梯的阴影里垂落着半截藕荷色裙角，蕾丝边像被撕碎的蛛网般轻轻晃动。

"言言要跟姐姐好好相处哦。

"妈**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。

顾言盯着自己鞋尖上跳动的光斑，首到那双缀着珍珠的小皮鞋闯入视线——鞋面上沾着可疑的深红痕迹，像是碾碎的浆果汁。

沈星晚背着光站在第**台阶上，羊角辫系着墨绿色缎带。

她怀里抱着个陶瓷人偶，人偶的金发被编成与她相同的发式，脖颈处却有道细微的裂痕。

"这是爱丽丝。

"她忽然松开手，人偶顺着楼梯滚落，在顾言脚边碎成苍白的月光。

西位大人的抽气声中，女孩提着裙摆翩然而下。

她蹲在瓷片堆里挑出枚完整的蓝眼睛，指尖被划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

"送你。

"沾血的玻璃眼球被塞进顾言掌心，他嗅到铁锈味的甜香，"这是看透谎言的魔法石。

"沈母匆忙过来收拾残局时，顾言看见星晚垂落的袖口露出小臂内侧的淤青，像紫藤花汁泼洒的痕迹。

但当女孩转身牵起他的手，那些伤痕突然消失在翻飞的蕾丝荷叶边下。

"我的玩具房在阁楼。

"她的指甲掐进顾言手腕，疼痛让他想起被螃蟹夹住的经历。

旋转楼梯的铜栏杆映出无数个沈星晚，每个都挂着不同弧度的微笑。

最顶层的影子突然裂开嘴，露出鲨鱼般的尖牙。

阁楼门开时涌出刺骨的冷气，二十七个玻璃陈列柜在月光中森然伫立。

沈星晚按下某个开关，无数玩偶的眼睛同时亮起幽绿荧光。

顾言后退时撞到个软垫，发现那是只被挖去眼睛的泰迪熊。

"它们都是我的朋友。

"星晚的皮鞋跟敲击着橡木地板，回声像午夜教堂的钟声。

她忽然从柜底拖出个铁盒，掀开时陈年血渍般的铁锈味扑面而来——整盒残缺的芭比肢体浸泡在****液里，金发像水母触须般漂浮。

顾言颤抖着抓起最近的毛绒兔，却发现兔耳缝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纽扣，每颗都画着流泪的眼睛。

阁楼窗外掠过乌鸦的剪影，沈星晚的声音突然变得蜂蜜般甜腻："我们来给玩偶开茶会吧？

"楼下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，大人们的谈笑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
沈星晚正用手术剪修剪芭比的头发，金属开合声令顾言想起动画片里的毒蛇吐信。

当剪刀突然转向他时，他本能地闭上眼睛，却感觉发梢被轻轻梳理。

"别动。

"星晚的气息喷在他耳后，带着薄荷糖的凉意。

她摘下自己发间的墨绿缎带，笨拙地系在顾言翘起的卷发上。

陈列柜的玻璃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，女孩嘴角第一次露出符合年龄的羞涩弧度。

午夜钟声响起时，顾言在阁楼角落发现了秘密。

褪色的绘本里夹着张蜡笔画：穿藕荷色裙子的女孩被黑色藤蔓缠绕，而天空飘着鹅**的云——正是顾言妈妈丝巾的颜色。

画纸边缘用紫色蜡笔反复涂写着"SOS"，每个字母都力透纸背。

"这是以前的游戏。

"沈星晚突然抽走画纸，烛光下她的瞳孔扩张得异常大，"现在我有你了。

"她将冰凉的小脸贴在顾言温热的颈窝，这个姿势让她的左手恰好扣住他的后颈，像捕食者按住猎物最脆弱的部位。

晨光初现时，大人们发现两个孩子蜷缩在玩偶堆里。

顾言发间的墨绿缎带己经松散，沈星晚的指尖还勾着他的衣角。

她腕间的淤青在阳光下泛着淡紫，像是被人用力抓握过的痕迹——如果细看会发现，那些指印比孩童的手掌小整整一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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