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岸有回响

，走了很久。？她不知道。太阳升起又落下，升起又落下。她不困，不饿，不会累。只是走。，会哭。哭得嗓子发哑，哭得脸憋得通红。她不知道怎么办，只能抱着他，等他哭累了再睡着。。睡得多。，越来越蔫。眼睛睁开的时候，也没那么亮了。。。喂奶，换尿布，哄睡。她一样都不会。她自已不用吃东西，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，也不知道一个婴儿多久该吃一次。，知道他快不行了。
那天傍晚，她走到一个镇子。

不大，几十户人家。炊烟正从各家屋顶升起来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她站在镇口，看着那些烟，看了很久。

右眼里的回响忽然有些躁动。

弗洛洛转身，没有进镇。她绕到边上，找了一户独门独院的房子。院子里晾着衣服，有小孩的。她敲了敲门。

门开了。一个女人，三十来岁，腰间系着围裙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
“你找谁？”

弗洛洛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递了递。

“他需要吃的。”

女人愣住了，低头看那个孩子。孩子睡着了，脸黄黄的，瘦得下巴尖尖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捡的。”

女人张了张嘴。她盯着弗洛洛，从那件灰白色的丧服，看到那个裹在丧服里的小小身体。

锅里的东西煮开了，咕嘟咕嘟响。

女人回头喊了一声：“当家的！”

里面出来一个男人，也是三十来岁，跑得急。

“这……这谁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女人把锅铲塞给他，“你先看着锅。”

然后她往旁边让了一步，对弗洛洛说：“进来吧。”

弗洛洛没动。

女人看了她一眼，又说：“孩子饿了，得吃东西。”

弗洛洛进去了。

灶房里，女人端出一碗羊奶，温的，还冒着热气。弗洛洛抱着孩子，不知道怎么喂。女人接过去，把孩子放在膝上，把奶倒进一个小勺里，一点一点往他嘴里抿。

孩子醒了，哭了两声，然后开始吃。抿完一勺又抿一勺，小嘴吧嗒吧嗒响。

女人喂着喂着，抬头看了弗洛洛一眼。

“这孩子……你从哪儿捡的？”

“那边。”

女人没再问。

孩子吃完一碗，女人又让男人去热了一碗。吃完第二碗，他眼睛睁开了，亮了一点，看着面前这个女人，又看看弗洛洛，没哭。

“这孩子饿了有几天了。”女人说，“差点就没了。”

弗洛洛看着她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弗洛洛没回答。

女人把孩子递还给她。弗洛洛接过来，孩子缩进她怀里，安静下来。

“你这样养不活他。”女人说，“你又没奶，也不会喂。他得吃，得有人看着。你一个人，带着他，怎么弄？”

弗洛洛看着她。
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女人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她看了一眼那个孩子，又看了一眼弗洛洛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
“我有个妹子，去年生了个娃，奶**，吃不完。你要是没地方去，可以去找她。”

弗洛洛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在哪儿？”

女人说了个地名，隔壁镇，走半天就到。

弗洛洛站起来，抱着孩子往外走。

“哎——”女人喊住她，“你这就走？天都黑了，住一晚上吧？”

弗洛洛没回头。

“不用。”

她抱着孩子走进夜色里。身后那户人家的灯还亮着。

第二天中午，她找到了那个女人说的妹子。

妹子年轻一些，二十出头，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娃娃。听完弗洛洛的话，愣了半天，然后低头看那个孩子。

“来，我喂喂看。”

她把孩子接过去，解开衣襟。孩子闻到奶味，小嘴就凑过去，**了，开始吮。

弗洛洛站在旁边看着。

妹子喂着喂着，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这娃娃饿坏了。”她说，“吸得这么用力，都吸疼我了。”

弗洛洛没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、拼命**的身影，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。

妹子喂完一边，换了另一边。孩子又吸了很久，最后****睡着了。

“他多久没吃了？”妹子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妹子看着她，眼神有点复杂。她把孩子递回去，弗洛洛接过来，抱在怀里。

“以后你天天来。”妹子说，“反正我奶多，两个也够吃。”

弗洛洛看着她。

“我没东西给你。”

妹子摆摆手。

“一个娃娃，总不能看着他**。”

那天起，弗洛洛每天抱着孩子去妹子家。走半天路，喂一顿奶，再走半天路回去。

她在一个没人的山洞里落脚。洞口朝东，早上会有光照进来。她铺了点干草，把孩子放在上面。洞外有野草，有石头，有偶尔经过的野兔。她就坐在洞口，看着那些东西，等着第二天天亮。

孩子一天天长起来。脸不黄了，有了肉。有时候喂完奶，他会在妹子怀里发出一点声音，不是哭，是别的什么。妹子说那是在哼，是舒服的意思。

弗洛洛就站在旁边看着。

有一次回来的路上，孩子醒着。眼睛睁着，看着她。看了一会儿，小手动了一下，碰到她的衣服，又缩回去。

弗洛洛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
他也在看她。

就那样互相看着，走了很远。

妹子问过她一次：“你打算给他起个名字不？”

弗洛洛想了想。

“等他会说话了再说。”

妹子笑了。

“等他会说话，得一年以后了。”

弗洛洛没接话。她抱着孩子往回走。山路弯弯曲曲，两边是野草和石头。孩子在她怀里，又睡着了。

那天夜里，山洞外头有野狗叫。叫了很久。弗洛洛坐起来，看着洞口那点月光，听着孩子的呼吸声。他的呼吸很轻，很均匀，一下一下的。

野狗叫了一阵，走了。

她躺回去，继续看着洞口。

孩子一夜没醒。

第二天天亮，她又抱起他，走上那条去妹子家的路。

走啊走。

孩子在她怀里，比刚捡到的时候重了一点。

只有一点。

但她能感觉到。